VPN 的风险与选择¶

对公民团体、人权组织、记者来说，装 VPN 几乎是资安准备的反射动作。但很多人装了就以为自己安全了，没厘清 VPN 实际上改变了什么。VPN 没有移除监看你的人，只是把能看到你全部流量的对象，从 ISP 换成 VPN 业者。这样的转移在某些情境确实划算，在另一些情境反而把风险集中到一个更难验证的单点。

这篇回答三个问题：VPN 的具体风险有哪些、市面上的服务怎么挑、各地区能不能用该注意什么。操作前可以先看威胁模型如何建立确认自己面对的是哪类对手，VPN 跟 Tor 的差别见什么是 Tor。

时间有限的话，先看这几点

VPN 换掉的是「谁能看到你的流量」，把信任从 ISP 移到 VPN 业者，它不会让你匿名。
日常防公共 Wi-Fi 窃听、解地理限制，挑一个经独立审计、所有权透明的服务就够，没头绪就先看 Mullvad 或 Proton VPN。
要对抗能传唤业者的对手、或保护消息来源，VPN 不够，改用 Tor。
人在审查严的地方（中国、缅甸等），要选有混淆功能的方案、出发前先测，逐地状况见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

VPN 到底改变了什么¶

VPN 的运作是把你设备的网络流量，先加密送到 VPN 业者的服务器，再从那台服务器连出去。对你连接经过的 ISP、公共 Wi-Fi、本地网络管理者来说，他们只看得到你连到某个 VPN 服务器，看不到你实际在连哪些网站。但这条隧道的另一端，VPN 业者看得到你连去哪、什么时候连、连多久。

VPN 确实能做到的事：

在公共 Wi-Fi、酒店、会场网络上，挡掉同网段的窃听，以及本地 ISP 对你浏览内容的侧录
遮蔽你对目的网站揭露的来源 IP 与大致地理位置
绕过 ISP 层级的封锁（某些网站被你的电信商挡掉时）

VPN 做不到的事：

让你匿名。你登录的 Google、Facebook、银行账号照样认得你，浏览器指纹、cookie、登录状态都还在
对 VPN 业者本身隐藏行踪。业者是新的单点，它的记录、它的司法管辖、它的诚实程度，全部变成你的风险
挡掉恶意程序、钓鱼，或设备本身被入侵的问题

就算用了 VPN，连接的时间、流量大小、你登录的账号与浏览器指纹这些 metadata 都还在，VPN 处理的只有连接层。这层为什么是独立的风险见 Metadata 是什么。

这跟 Tor 的差别在信任如何分配。Tor 把连接经过三个互相独立的中继（relay，由志愿者运作的中转节点），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同时知道你是谁、你连去哪，所以你不需要信任任何单一节点。VPN 把信任集中在一家业者身上，匿名性取决于这家业者有没有说谎、会不会被传唤。完整对照见什么是匿名网络。

三种连线方式的对照。直接连的时候，ISP 同时知道你是谁与你连哪，网站看到你的真实 IP。经过 VPN 的时候，ISP 只看到你连上 VPN，改由 VPN 业者同时知道你是谁与你连哪。经过 Tor 的时候，ISP 只看到你在用 Tor，Guard 知道你是谁但不知道你连哪，Middle 两边都不知道，Exit 知道你连哪但不知道你是谁。前两种各有一个节点同时知道两件事，Tor 没有。 — VPN 换掉的是那个单点是谁

上面那段提到的信任分配，画出来是这个形状。橙色那一格是同时知道你是谁与你连哪的节点。直接连的时候是 ISP，开了 VPN 之后换成 VPN 业者，单点的数量没有变，换掉的是那家公司是谁。Tor 那一行没有橙色，因为那两件事被拆给三个互不相干的中继。

VPN 的具体风险¶

信任集中：不记录不等于不能记录。VPN 业者技术上看得到你的全部流量。多数业者宣称 no-log（不记录使用记录），但宣称与实际做到之间仍有距离。没有独立审计、没有真实案例验证的「不记录」，只是营销文案。少数业者有真实事件作为佐证，2023 年 4 月瑞典警方持搜索令到 Mullvad 办公室，要查扣含用户数据的电脑，因这类数据根本不存在而空手离去¹。能在被搜索后仍无数据可交，才是 no-log 的实质意义。
司法管辖与数据留存法：业者所在国的法律决定它能不能、必须不必须交出数据。部分国家有强制数据留存规范（例如越南的网安法要求境内业者留存数据），落在这些管辖区的服务，无论如何宣称 no-log，仍受当地法律约束。挑服务时要看公司注册在哪、服务器在哪。
所有权不透明：很多看似独立的品牌同属一家母集团。Kape Technologies（前身是 Crossrider，其开发平台被大量滥用来散布 adware 与不受欢迎软件，2018 年更名³）目前拥有 ExpressVPN、CyberGhost、Private Internet Access、ZenMate，还买下多个 VPN 评测网站，等于同时当球员与裁判。NordVPN 与 Surfshark 在 2022 年并进同一个母集团 Nord Security⁴。这不代表服务一定不安全，但「我比较了好几家才选」的安全感，可能只是同一家公司的不同招牌。
免费 VPN 的商业模式：免费 VPN 要从别处赚钱。2016 年一份分析 Google Play 上 283 个 VPN App 的学术研究发现，38% 被多家防毒引擎标记含某种恶意程序、18% 完全不加密流量、84% 会泄漏 IPv6 流量，且 75% 内嵌第三方追踪函数库⁵。这份研究是 2016 年的数据，但免费 VPN 靠用户数据或广告获利的商业模式，至今没有改变。要免费又可信，看后面非营利导向的选项。
付款会留下身分轨迹：用绑定真实姓名的信用卡订阅 VPN，等于在业者那里留下这个账号是谁的对应。真的要把匿名性算进威胁模型，付款方式（现金，或 Monero 这种设计上难以追踪资金流的加密货币）跟注册时要不要 email 一样重要。注册用的 email 若跟其他敏感服务共用，账号之间会被串连，建议用独立 email 加上密码管理器隔离。
连接泄漏：就算开了 VPN，真实 IP 还是可能从几个缝隙漏出去。常见的是 DNS 查询（把网址转成 IP 的查询）没走进 VPN 隧道、IPv6（较新的 IP 地址格式）流量没被隧道接管、浏览器的 WebRTC（浏览器做实时通讯用的连接技术）直接暴露本机 IP。一个合格的 VPN 客户端应具备 kill switch（VPN 断线时立刻切断所有流量的开关），避免 VPN 中断的瞬间真实 IP 暴露。装好后值得用在线 leak test 工具实测一次，怎么测见最后的常见问题。
在审查国使用 VPN 本身就是风险：在强审查地区，VPN 流量会被 DPI（深度封包检测，逐笔分析连接判断是否放行的技术）辨识出来、进而封锁，使用本身甚至可能违法。缅甸 2025 年 1 月通过、7 月生效的 Cybersecurity Law 把未经授权提供 VPN 服务入罪化，最高可判 1 至 6 个月徒刑或并科罚款、并具域外效力。法律主要针对未授权的 VPN 服务提供者，个人使用是否适用仍有疑义⁶。中国对个人翻墙长期属法律灰色地带，2025 年底官方公开示警翻墙会被究责⁷。这些地方需要具备混淆（obfuscation，把 VPN 流量伪装成一般 HTTPS）功能的方案，各地详情见后面的地区章节与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
把 VPN 当匿名工具是最危险的误解：VPN 提供的是隐私（内容加密、遮蔽 IP）。要匿名请用 Tor。把 VPN 当匿名工具用于高风险情境，等于把自身安全完全托付给一家公司的诚信记录。

怎么选一个值得信任的 VPN¶

把上述风险转化为可逐项确认的问题，挑选服务时依序比对。没时间全部查的话，前三项（司法管辖、经独立审计的 no-log、所有权透明）最关键，先看这三个。

评估准则：

司法管辖：公司注册国与服务器所在国的法律，有没有强制数据留存、容不容易被传唤。
经独立审计的 no-log：不看它怎么宣称，看有没有第三方（Cure53、Assured、Securitum 等）审计过、有没有真实搜索案例验证。
所有权与透明度：母公司是谁、有没有定期透明报告、会不会球员兼裁判。
匿名注册与付款：能不能不给 email、能不能用现金或 Monero 付款。
协议与混淆：用 WireGuard、OpenVPN 这类现代协议，在审查地区还要有混淆能力。
开源：客户端甚至基础设施的代码公开，可被外部检视。
RAM-only 基础设施：服务器只用内存、不写硬盘，断电即清，降低被查扣时外泄的风险。

评估准则速查表¶

服务	司法管辖	经审计 no-log	所有权透明	匿名注册/付款	混淆能力	开源
Mullvad	瑞典	是	高	无需 email，现金、Monero、BTC	有（Shadowsocks 桥接）	是
Proton VPN	瑞士	是	高	BTC、现金	有（Stealth 协议）	是
IVPN	直布罗陀	是	高	Monero、现金、BTC	有限（以多跳为主）	是
Riseup VPN、CalyxVPN	非营利维护	不记录（非营利）	高	免费，限人权社群	有限	是（LEAP/Bitmask）
(对照) ExpressVPN	英属维尔京群岛	是	低（Kape 集团）	BTC	有（自动混淆）	仅协议开源（Lightway）
(对照) NordVPN、Surfshark	巴拿马、荷兰	是	中（同属 Nord Security）	加密货币	有	部分

主流商用服务多半也做过审计，速查表把区别放在所有权透明、匿名注册与付款、开源这几栏。查证日 2026-06。VPN 的所有权、审计结果、各地法规都可能随时变动，最新状态以各家审计报告与当地现行规定为准，也可参考 Privacy Guides 这类非商业索引的更新。

混淆能力为什么越来越重要¶

混淆是目前最该优先确认的一栏。审查方挡 VPN 的手法，已经从早期的封掉 VPN 服务器 IP，进化到直接看流量长相。标准的 WireGuard、OpenVPN 连接在刚建立时带有固定、可辨识的特征，DPI 一眼就认得出这是 VPN 并切断。混淆把 VPN 流量包装成一般 HTTPS 网页浏览的样子，让检测系统无法辨识。有没有混淆，往往直接决定你在强审查地区连不连得上。

混淆不是越多越好的设定，要不要开取决于你人在哪、面对哪类审查。在没有系统性封锁的环境（多数民主国家），不需要混淆，标准协议速度更快、也更稳定。混淆是给中国、缅甸、伊朗这种 DPI 强的环境用的，代价是速度通常会掉一些。

各家产品页的营销名称各有不同，本质都是混淆技术，以下几个关键词都指向同一件事：

Shadowsocks、v2ray 类的桥接（Mullvad 提供 Shadowsocks）
把 WireGuard 包进 TLS 的伪装（Proton VPN 的 Stealth）
各家自有名称：ExpressVPN 的自动混淆、NordVPN 的 NordWhisper、Surfshark 的 Camouflage Mode、Astrill 的 StealthVPN

两点提醒。第一，强审查系统会主动探测（active probing，主动连向可疑服务器、测试它是不是 VPN 或 proxy，中国的防火长城就会这样做），耐得住探测的混淆才顶得住。第二，混淆没有一劳永逸，审查方会持续更新检测，今天能用的协议下个月可能就被封，所以要备两种以上并在出发前实际测试（详情见后面的地区章节）。若混淆协议也遭封锁，可改用 Tor 的 WebTunnel 或 Snowflake 桥接作为备援。

下面逐一介绍符合上述准则的服务，照你的威胁模型挑一个就好，不必全部看完。没有特别技术背景、预算有限的话，从 Proton VPN 的免费方案或 Mullvad 开始最简便。

Mullvad¶

Mullvad 在隐私设计上做得最彻底。注册不需要 email，只给你一组随机账号编号。付款接受现金邮寄、Monero、Bitcoin，不需要把身分绑进去。2023 年 9 月完成全服务器 RAM-only 迁移²，基础设施与 app 经 Cure53 等多家机构多次审计、Web App 由 Assured 独立审计，客户端开源。前面提到的瑞典警方搜索案例，就是 Mullvad no-log 政策的实证。

适合谁：把匿名性算进威胁模型的人、想用现金或 Monero 不留身分轨迹的人、要一个经得起搜索的服务的记者与组织。

限制：

为了减少指纹已移除 port forwarding，某些 P2P 与自架服务情境会受影响
定价单一（每月固定费率），没有长约折扣
解串流地理限制的能力不强，它的设计目标不在这

Proton VPN¶

Proton VPN（跟 Proton Mail 同一家瑞士公司）的最大优势是有一个不限流量的免费方案，加上专为抗审查设计的 Stealth 协议（把 WireGuard 包进 TLS，用来穿越 DPI 封锁⁸）。客户端全平台开源，连续多年通过 no-log 审计，另有 Secure Core 多跳路由。

适合谁：预算有限又要可信免费方案的人、在审查地区需要混淆的人、已经在用 Proton 生态的人。

限制：

免费方案的服务器国家与速度受限，完整功能要付费
Stealth 宣称能穿越强封锁，但实际可达性随封锁更新而变，到中国这类地方仍要出发前实测，不能当成确定能用

IVPN¶

IVPN 是直布罗陀的老牌服务，严格 no-log、接受 Monero 与现金、支持多跳，客户端以 GPLv3 开源，每年由 Cure53 审计。它刻意拿掉联盟营销与限时促销，避免用营销话术扭曲用户判断。

适合谁：重视透明与审计记录、不想被营销牵着走、需要多跳的进阶用户。

限制：

生态与服务器数量比大厂小
价格不算便宜，没有免费方案
混淆能力以多跳为主，强审查地的耐封度不如专门的混淆协议

Riseup VPN、CalyxVPN¶

Riseup VPN 与 CalyxVPN 由非营利组织提供，技术上都建在 LEAP 的 Bitmask 平台，免费给人权与社运社群使用、不记录用户 IP。Calyx Institute 是美国 501(c)(3) 非营利，Riseup VPN 免费开放下载，而 Riseup 整体服务定位在认同其使命的行动者社群。

适合谁：预算有限的行动者与社运社群、需要一个不靠卖数据维生的免费基本隐私工具。

限制：

容量、速度与服务器选择有限
Riseup 的定位是服务社运社群，使用前建议了解并认同其使命
混淆能力有限，把它当日常基本隐私够用，高敏感的匿名仍要走 Tor

主流商用服务（ExpressVPN、NordVPN、Surfshark 等）¶

这些大厂的优势在速度、兼容性（解地理限制、看串流）、客服与一键混淆，也都做过第三方审计。取舍在所有权集中与营销导向：ExpressVPN 属 Kape（同时经营 VPN 评测网站），NordVPN 与 Surfshark 同属 Nord Security。日常防公共 Wi-Fi 窃听、解地理限制够用，但真正高敏感、出错赌不起的场景，可信度与透明度不如前面几家。

红旗：这几种要避开¶

来路不明的免费 VPN App，多半靠卖你的数据或塞广告赚钱
把浏览器内建的免费 VPN 当成完整防护，它的覆盖与保证通常很有限
只有营销页宣称 no-log、没有任何第三方审计或真实案例佐证的服务

不想只听我们的，可以对照 Privacy Guides 的 VPN 建议。它跟前面说的 Kape 评测站不同，不收广告主、不靠推荐抽成，评选标准也公开可查，目前同样列 Mullvad、Proton VPN、IVPN 三家⁹。

自架 VPN¶

自架 VPN 是另一个选项，把信任从 VPN 业者转移到你租用的 VPS 供应商与自身的维运能力。常见工具有三种：

WireGuard：现代、精简的 VPN 协议，自己在一台 VPS 上执行。
Algo VPN：Trail of Bits 维护的一套 Ansible 脚本，几分钟在云端主机架好 WireGuard，刻意缩小安装范围（攻击面）以降低供应链风险¹⁰。
Outline：Google Jigsaw 开发、给记者与新闻编辑室抗审查用的自架方案，以 Shadowsocks 为基础，2026 年 1 月起由独立的 Outline Foundation 主导维运，Jigsaw 仍以贡献伙伴参与¹¹。

要先想清楚的取舍：

你不再信任 VPN 业者，但改信任你的 VPS 供应商（它一样看得到服务器流量），以及你自己的维运能力（设定有误时没有厂商可以协助排除）。
自架 VPN 的出口 IP 通常是你独享，反而更容易被溯源到个人。它提供的匿名保护有限，适合组织内部安全连接、个人绕过封锁，不适合需要隐匿身分的高敏感场景。要匿名仍是 Tor。
对抗审查时，Outline 这类 Shadowsocks 方案的混淆能力，常比商业 VPN 的标准协议更耐封。

适合谁：有技术人力的组织、想完全掌控基础设施、不信任商业业者的记者与技术型工作者。

Tor VPN（Beta，目前仅 Android）¶

Tor Project 自己也做了一个叫 Tor VPN 的 app。它以系统的 VPN 机制为操作界面，把你选定的 app 流量导入 Tor 网络，底层引擎是 Arti（Rust 版的 Tor）加上 Onionmasq¹²，跟一般商业 VPN 是两回事。免费、开源（BSD 3-Clause），目前只有 Android（7.0 以上），iOS 与桌面版都还没有¹³。

它的意义是把这整页的核心取舍变成一个能直接装来用的选项。一般 VPN 把信任集中到一家业者，Tor VPN 的出口是 Tor 的志愿者中继，没有任何单一方同时看得到你的来源与目的地，每个 app 还各走一条独立的 Tor circuit（连接路径）、取得不同的出口 IP，降低跨 app 被关联的机会¹⁴。

现在是 Beta，别拿来做高敏感的事

Tor Project 官方明确标注 Tor VPN 还在 Beta，可能泄漏信息、不应用于任何敏感用途¹²。对人权工作者、记者这类高风险用户，现阶段它适合测试与熟悉，真正高敏感的任务仍用成熟的 Tor Browser 或 Tails。可用性与安全性会随版本演进，采用前以官方最新状态为准。

几个现实限制：

出口是 Tor exit node，速度比一般 VPN 慢，也不适合解地理限制或看串流，主流平台多半封锁 Tor 的出口 IP。
目前只有 Android。iOS 上没有 Tor VPN，要在 iPhone、iPad 用 Tor 改用 Tor 官方推荐的 Onion Browser，可搭配 Guardian Project 的 Orbot 强化防漏¹⁶。要在 Linux 桌面做类似的全流量 Tor 隔离，可看社群介绍的 oniux 内核层级隔离工具。
跟 Guardian Project 的 Orbot 功能高度重叠，差别在开发团队与底层引擎（Orbot 用较旧的 C 版 Tor，Tor VPN 用 Arti），官方目前没有明说哪个取代哪个¹⁵。

安全性上，Tor Project 在 2025 年委托 Cure53 对 Tor VPN 的 Android 版与 Onionmasq 网络层做了源代码审计，2026 年 4 月公开报告，结论是核心路由稳固、没有根本性问题，待改善的是输入验证、DNS 处理、明文配置存储等项目。完整中文摘要见社群整理的 Cure53 完成 Tor VPN 安全审计。

各地区能不能用：先评估，不要落地才试¶

VPN 在某地能不能用没有全球通用答案，会随地区与时间变。出国或在当地工作前，用下面的框架评估，逐地细节查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与 OONI Explorer 的当下观测。

合法性大致分四级（用来判断风险，不是法律意见）：

合法：日常使用不受限，例如多数民主国家。
受规范：合法但业者受数据留存、实名等规范，例如越南、澳门。
灰色地带：法律未明确禁止个人使用，但封锁积极、官方时有示警，例如中国、香港。
入罪化：未经授权提供可能触法（个人使用的适用范围仍有争议），例如缅甸。

行前与在地必做：

出发前就装好并连接测试一次。审查严的地方，App 商店与 VPN 官网本身可能连不上，落地才下载通常来不及。
备两种以上连接方式。单一协议常被封，强封锁地（中国、缅甸）要用有混淆的方案，标准 WireGuard、OpenVPN 可能几秒就被挡。
判断是否需要混淆。一般地区用标准协议即可，强审查地才需要 Stealth、Shadowsocks 这类伪装。
开启 kill switch，避免切换网络或 VPN 掉线的瞬间短暂暴露真实 IP。

审查国的额外风险：

使用 VPN 本身可能被 DPI 辨识、被标记。
街头临检与入境查机可能搜查设备里的 VPN App 与社群内容，缅甸与部分地区已有案例（详见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
高敏感任务带干净设备（一台没有平常账号、没有个人数据的专用机，例如重设出厂或另外准备的手机），全程假设受监控。VPN 连不上时改走 Tor 的 WebTunnel、Snowflake 桥接，设定见 Tor Snowflake 与如何架设 Tor WebTunnel。

VPN 还是 Tor¶

两个工具解决不同问题，看你要对抗的是谁来选。

VPN 够用：在公共 Wi-Fi、会场、酒店网络上加密连接，解开地理限制，做组织内部安全连接，或对速度敏感的日常使用。你的对手是同网段窃听者、本地 ISP、地理封锁。
必须 Tor：你要对抗的是能取得 VPN 业者记录的人，要保护消息来源，或做高敏感的匿名。你的对手有能力传唤业者、做流量比对。
两者搭配：少数情境会叠用。先连 VPN 再进 Tor，能对 ISP 隐藏你在用 Tor 这件事，代价是多一个信任点与速度。先连 Tor 再出 VPN 很少见，会牺牲 Tor 的部分匿名优势。多数人不需要叠，叠错反而更糟，不确定就单用 Tor。完整说明见什么是 Tor。
介于两者之间：想要 Tor 的分散式信任又要 VPN 式的全 app 保护，可以试前面介绍的 Tor VPN（Beta），但它还在 Beta，别拿来做高敏感的事。

连接遮得住，身分遮不住¶

真正要顾的往往是你在账号里留了什么、发表了什么，连接本身反而其次。VPN 把来源 IP 换掉，遮不住你登录的身分。这层差别见匿名与隐私的差别，逐地的合法性与在地风险见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

常见问题¶

免费 VPN 到底能不能用

分两种。来路不明的免费 App 多半靠卖你的数据或塞广告赚钱，避开。可信的免费方案是少数有清楚金主的服务：Proton VPN 有不限流量的免费方案，Riseup 与 CalyxVPN 由非营利提供给人权社群。判准一样是它靠什么赚钱、有没有被审计。

用了 VPN 我就匿名了吗

不会。VPN 换掉的是看得到你流量的人，不会让你登录的网站、浏览器指纹、cookie 消失，你连 VPN 业者也得信任。要匿名请用 Tor，概念差别见匿名与隐私的差别。

VPN 跟 Tor 要不要叠着用

多数人不用。先 VPN 后 Tor 可以对 ISP 藏住你在用 Tor，代价是多一个信任点与速度。先 Tor 后 VPN 很少见、会牺牲匿名。不确定就单用 Tor，它本身已经处理好你大部分要的匿名。

公司或组织要我装它指定的 VPN，安全吗

公司 VPN 的设计目的通常是保护公司网络、让你连回内网，顺带能看到你经过它的流量。它保护的是组织，不是你个人隐私。上班用没问题，但别拿公司 VPN 处理私人敏感的事，那等于把浏览记录交给雇主。

在中国、缅甸这种地方该用哪种

要有强混淆的方案，入境前装好至少两款并测试。中国 Tor 直连不通，优先用 WebTunnel、Snowflake、meek 当备援。缅甸连 VPN 服务与 Tor 都被当封锁目标，使用本身可能触法，要假设全程受监控、带干净设备。可用性随封锁天天变，务必出发前查最新回报，逐地见亚洲出差与研讨会的数字准备。

怎么知道我的 VPN 有没有泄漏

连着 VPN，开 browserleaks.com 这类能一次测 IP、DNS、WebRTC 泄漏的工具，看显示的 IP 与 DNS 是否为 VPN 的、有没有漏出你原本的真实 IP。它不属于任何 VPN 业者，不过也没有权威机构正式背书，当常用工具参考即可。确认客户端的 kill switch 开着。换 Wi-Fi、手机切到移动网络时最容易短暂泄漏，这些时候再测一次。

手机上的 VPN 要注意什么

前面推荐的 Mullvad、Proton VPN、IVPN 都有 iOS 与 Android 官方 app，从官方网站或正规 App 商店下载，别用来路不明的免费 VPN App（风险见前面的免费 VPN 段）。iOS 想用 Tor，Tor VPN 没有 iOS 版，改用 Onion Browser（见前面 Tor VPN 段）。Android 想把整台设备或选定 app 走 Tor，才有前面介绍的 Tor VPN（Beta）。

一同了解¶

下一步可参与的项目¶

Mullvad VPN was subject to a search warrant. Customer data not compromised - Mullvad 官方博客（2023-04-20） ↩
We have successfully completed our migration to RAM-only VPN infrastructure - Mullvad 官方博客（2023-09-20） ↩
Kape Technologies (Formerly Crossrider) Now Owns ExpressVPN, CyberGhost, Private Internet Access, Zenmate - Cyber Insider。另见 Kape Technologies - Wikipedia ↩
Nord Security joins forces with Surfshark - NordVPN 官方公告（2022-02-02） ↩
An Analysis of the Privacy and Security Risks of Android VPN Permission-enabled Apps - ACM IMC 2016（CSIRO、ICSI、UNSW）。数据为 2016 年，App 生态已演变，但免费 VPN 的基本商业模式问题至今未改变。 ↩
Myanmar enacts cybersecurity law that aims to restrict use of VPNs - Radio Free Asia。法律分析见 Myanmar Cybersecurity Law Takes Effect - Tilleke & Gibbins ↩
FOTN 2025 China - Freedom House。GFW 与翻墙连接指引见 Tor 对中国的连接指引 - Tor Project。2025 年底官方公开示警见 AI Cop Signals VPN Crackdown - China Media Project ↩
Defeat censorship with Stealth, our new VPN protocol - Proton VPN 官方 ↩
VPN Services - Privacy Guides（非商业、不收广告主的开源隐私工具索引） ↩
trailofbits/algo - Trail of Bits（GitHub） ↩
Introducing the Outline Foundation: An Independent Home for Outline - Jigsaw。记者应用案例见 Google has a new tool to outsmart authoritarian internet censorship - MIT Technology Review ↩
About Tor VPN - Tor Project 官方支持文件（含 Beta 警语） ↩↩
Download and Install - Tor VPN - Tor Project 官方支持文件。BSD 3-Clause 授权见 Tor VPN Beta on F-Droid - F-Droid ↩
Tor VPN Threat Model - Tor Project 官方支持文件（每个 app 独立 circuit 与信任模型） ↩
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orVPN and Orbot - Tor Project 官方论坛（社群讨论）。Orbot 底层为 C-tor，见 orbot-android - Guardian Project ↩
iOS 官方推荐 Onion Browser 见 Tor Project download page - Tor Project。搭配 Orbot 强化防漏的建议见 Onion Browser Review - Privacy Guid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