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大陆的公开平台传播信息¶

先评估阅读本页的风险

本页描述的环境，也适用于阅读行为本身。在境内的网络连接上打开本站需要规避工具，取得与阅读都可能留下记录。如果你的处境敏感，建议在境外设备上读，或用不留记录的浏览方式。离线存档要留意档案本身留在设备上也是记录，读完把它跟浏览记录一起清掉，不要同步到云端或相簿。

本页不讨论该不该传播，也不评价任何人的选择。公民社会的工作本来就在推动既有边界，判断值不值得是当事人的事。以下把代价摊开：现在的环境长什么样、风险落在哪些层次、既有的实践各自付出什么、哪些工作已经有人在承担。

要先理解对手能取得什么，可以回头看威胁模型如何建立与社群平台怎么收集你的数据。

现在的环境¶

账号与身份¶

境内主要平台的账号绑定手机号，手机号绑定身份证，链路存在多年。2025 年之后多了一层：国家网络身份认证公共服务于 2025 年 7 月 15 日施行，由网信办与公安部共同建置，发给「网号」与「网证」，使用者以此向平台完成实名核验，名义上自愿申请¹。淘宝、小红书等平台在初期就已接入。

对传播者来说，改变的是「换一个账号等于换一个身份」的前提。当核验集中到单一公共服务，跨平台的同一个自然人更容易被串起来。

内容怎么被处理¶

审查不是单一动作，至少有四种形态同时运作：

事前过滤：消息或贴文根本没发出去
事后删除：发出去了，一段时间后消失
限流：内容还在，但几乎没有人看得到，你不会收到任何通知
账号处置：禁言、封号，以及同一实名身份下其他账号受影响

Citizen Lab 对微信的一系列实证研究拆解了其中几个机制，有几点跟一般预期落差很大：

关键词过滤绑定注册来源。以中国大陆手机号注册的账号会启用审查，而且即使之后改绑国际号码，审查仍然持续²
图片不是安全的载体。微信对图片同时使用两套算法，一套用 OCR 抓取图中文字，另一套比对视觉相似度黑名单³
被挡不会通知你。发送者看不到消息未送达的提示，你会以为已经发出去了³
境外账号之间的内容也被分析。非中国注册账号之间传输的文件与图片同样受到内容监控，而且这些内容被用来训练审查系统本身⁴

最后一点值得停下来想：境外使用者以为自己在平台外，实际上是在为境内的审查系统提供训练数据。

2025 年之后的收紧¶

2025 年起的整治行动把「散布悲观情绪」、经济相关的谣言与阴谋论纳入目标，涵盖热搜、留言区与短视频，范围持续扩大。同时期规避工具的可用性下降，不少服务因营运困难退出。逐地的封锁现况与工具可达性见出差与研讨会的数位准备的中国大陆段。

风险落在哪些层次¶

账号层¶

封号、禁言、限流是最常见的结果。实名体系下的连带效应要一并考虑：同一身份证关联的其他账号可能受影响，重新注册的门槛也随之升高。

内容被追溯¶

删除的内容不等于消失。平台侧保有记录，你自己的设备、云端备份、群组其他成员的截图也都是副本。事后删文能减少继续扩散，不能收回已经发生的传播。

人身层¶

从约谈、训诫、签保证书，到行政处置与刑事程序，强度依议题、规模与时机差异很大。同样的内容在不同时间点的处置可能完全不同，敏感时期的容忍度明显较低。

连坐¶

风险不只落在你身上：

群组管理者对群内内容负有管理责任
家人与雇主可能被联系，这是常见的施压方式
同一群组的其他成员可能因为你的内容一并受影响
转发者各自承担自己的传播行为

二次传播¶

你发出去的内容被别人转发、截图、改编之后，传播规模脱离你的控制，但责任可能仍然回到最初的来源。评估要不要发的时候，二次传播最常被低估。

有效与安全互相拉扯¶

多数人希望同时做到「传得出去」与「不出事」。在境内平台上，两个目标在四个地方直接冲突：

你想要的	代价
让普通人愿意相信	匿名账号的可信度低。可信度来自实名、履历、既有关系，而这些正是暴露面
避开关键词过滤	变形后的表达难懂，只有原本就懂的人看得懂，等于留在同温层
内容有说服力	说服力来自具体、可查证的细节，而具体正是最容易指向你的部分
触及更多人	传播规模越大，越接近相关条款的认定门槛，也越可能被列为重点处理对象

四组矛盾都没有两全的解法，实际能做的是每次行动前先决定要哪一边：

要留下记录：优先确保内容能被存档到境外，发布者的曝光度压到最低
要说服特定的人：走私下与小范围，放弃公开传播的规模
要扩散：接受发布者承担较高风险，或评估把内容交给愿意承担的既有渠道

既有的实践与各自的代价¶

以下盘点常见的做法与各自换到什么、付出什么，作为理解取舍的材料，不作为操作指引。

语言与载体变形。 谐音、拆字、隐语、把文字做成图片，是最广为人知的一类。代价有两层。一是可读性下降，破不了同温层。二是效果在递减，前面提到的 OCR 与视觉比对已经涵盖多数变形。把这类手法当成可靠防护会产生虚假的安全感，发出去以为安全，实际上已被记录或拦下。

私域与小范围。 一对一与小群组的暴露面远低于公开发布，是风险与效果比较平衡的一种。代价是规模有限，而且群组本身也在审查范围内，管理者另有责任。

时间差。 热点期间的审查强度与注意力都最高，延后处理能降低风险，换来的是失去时效性，而时效往往正是传播力的来源。

框架转换。 用体制内认可的语言表述同一件事，例如从消费者权益、公共安全、法规执行的角度切入。这能提高存活率与接受度，但议题会被限缩，有些核心问题在框架里说不完整。

交给既有渠道。 把材料提供给已有影响力、且已经在承担风险的账号或媒体，发布者本人不出面。暴露面最低的做法之一，前提是你信任对方的操作安全，并且理解材料本身可能带有指向你的特征。相关判断见记者保护消息来源的来源意愿与多来源区隔两节。

境外备份。 在发布之前先把内容存到境外，确保即使原文被删仍有副本。代价最低，效果也最确定，可用的项目见〈已经有人在承担的工作〉。

跟身边的人谈¶

传播给身边的普通人，多数发生在线下与一对一，跟公开发布是不同的场景，风险结构也不同。

暴露面比公开发布小得多，但不是零。对方的手机、对方转述给第三人、对方在群组里提起，都是外流路径，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谈之前先想清楚对方的处境，他的工作、家庭、政治敏感度跟你不同，有些人听了会有压力，有些人会觉得被托付了不想要的东西。单向灌输也不会改变任何人的想法，对方表示不想谈的时候就停。

几件具体的事： - 面对面比线上安全，前提是场所与在场的人都挑过。对方的工作场所不适合，双方的手机、车机与智慧音箱也都在场。不要用微信谈，也不要用微信约时间或主题，理由见前面的微信机制一节 - 不要留下对方的记录。谈话对象的名字不要写进任何清单，也不要在自己的设备上留下谁谈过的记录 - 事前先约定好。请对方不要在群组里提起、不要转发、被问起时怎么说。这是整个场景里成本最低、效果最确定的一步 - 想好对方追问来源时怎么回答。「你哪里看来的」几乎一定会出现，回答会暴露你在读什么、用什么工具读。用对方查得到的公开信息当落点，比说明自己的渠道安全 - 一次一个人，比群发有效也安全。群组转发把所有人都放进同一个风险池，而且效果通常更差

有效的那一半，前面〈既有的实践与各自的代价〉的框架转换同样适用。从对方在意的具体事情切入、用官方媒体报过的内容与身边可查证的事实当材料，比引述境外报导有效，暴露面也低。

已经有人在承担的工作¶

存档与研究不必每个人从零开始冒险。几个长期运作的项目：

中国数字时代的 404 文库：抢救被删除的文章并公开存档
中国数字时代的敏感词开源研究项目：长期搜集与追踪各平台的敏感词，把审查规模记录下来
GreatFire：长期监测被封锁的网站，并维运自由微博（还原被删贴文）与 FreeBrowser。服务本身持续遭受封锁与下架压力
Citizen Lab：微信与其他平台审查机制的实证研究，本页的机制描述多数出自他们

要让一份材料留下来，投稿或提供给上述项目，通常比自己在境内平台反复重发有效，暴露面也低得多。

本页不做什么¶

不提供规避审查的操作清单。变形手法变化快，写下来很快过期，更重要的是具体清单会让依此操作的人高估自己的安全程度，而承担后果的是他们
不评价任何人的选择。发或不发、用什么方式，是当事人依自己的处境判断
不保证任何做法安全。本页描述已知的机制与已发生的处置，环境随时在变

现在就能做的三件事¶

行动前先决定要哪一边，留下记录、说服特定的人、或者扩散，三者的代价不同
要让材料留下来，投稿给上面那些存档项目，这一步同样需要规避工具，暴露面要一起算进去，但比自己在境内平台反复重发可靠
把下面的求助渠道先存好，事发当下没有时间找

求助渠道¶

Access Now Helpline：24/7 多语的数位安全求助，账号被攻击、设备被扣、遭到针对性攻击时的第一个联络对象
Citizen Lab：设备鉴识，怀疑设备被植入监控软件时
已经被约谈、被要求删文或签保证书时，记录本身是证据，不要先清掉。相关原则见社运行动者的数位准备的删除证据前的合规考量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