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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中断时的准备与应对

手机显示有信号，消息就是发不出去。这种时候，第一步是判断现在是哪一种断。

把「断网」当成单一事件来准备，会准备出一套哪一级都用不上的东西。买了卫星通信设备，结果遇到的是特定服务被挡。反复尝试切换 VPN，结果整条线路根本没有信号。这两种都是把等级判断错了。

这篇文章先把中断分成四级，说明每一级如何判断、还剩下哪些选项、以及最常见的误判。接着处理三个时间点：中断之前要完成的准备、中断当下的工作方式、以及恢复连线那一刻的风险。中断之前那一段里，跟人约好的事另外独立成一节，因为它牵涉到别人，程序也最长。最后是台湾的实体基础设施脉络。

想先理解为什么要照自己的处境决定准备强度，见 威胁模型。要把这个站存进设备以便断网时阅读，见 离线阅读。

赶时间的话，先做这三件

一、把这个站存进设备（见离线阅读），等网络断了才装就来不及。二、确认你的备份在没有网络时打得开，特别是加密的那几份。三、找三到五个一定要联系上的人，约好一个不经过互联网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个见面地点与时间。往下读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如何做得更完整。

本页撰写中（2026 Q3）

「中断当下的工作方式」一节目前只有骨架，内容会在 2026 年 9 月补齐。其余各节可以直接使用。

四种等级

分级的用途是决定接下来做什么。判断错等级，准备得再多也用不上。

第一级：降速与间歇中断

连得上，但是很慢。文字消息会过，照片传到一半失败，视频通话接通之后断断续续。

如何判断：小文件过得去、大文件过不去，就是这一级。纯文字的服务仍然可用，吃带宽的服务不行。

还剩下什么：文字通信、低带宽的工作方式、离线编辑之后等待时机发出。这一级还有很多事情做得到，前提是把大文件的传输往后排。

常见误判：把它当成自己的设备有问题，反复重启、重装应用、重置路由器。这些动作在拥塞或限速的情况下不会有帮助，而且会消耗时间与电力。先问旁边的人是否也一样，能省下很多力气。

第二级：特定服务被挡

其他网站正常，某几个服务连不上。

如何判断：同一条线路上别的网站开得起来。这一级是唯一能够用测量工具确认的，OONI（一套让一般人自己测试网络有没有被封锁的公开测量工具）这类公开测量可以看出是否只有自己遇到，以及同一地区的其他人是否也一样。

还剩下什么：没有被挡的其他渠道，以及规避工具。本页不提供规避的操作清单，原因见「本页不做什么」。

常见误判：一个应用打不开就认定整条线路断了，于是启动了针对全断的准备。先开两三个不同的服务确认，花不到一分钟。

第三级：区域全断

整条线路没有连线。

如何判断：切换网络（Wi-Fi 换移动网络、换一家运营商的号码）结果相同，而且旁边的人也一样。单一设备的问题不会同时发生在别人身上。

还剩下什么：

  • 设备上事先存好的东西。没有事先存的，这时候取不到
  • 近距离的直接连线。Briar 这类工具在没有服务器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蓝牙或局域网与附近的人同步，各家通信工具的差别见匿名通信工具比较
  • 实体传递。U 盘、纸质、当面说明，要先想清楚送到哪里。实体传递多半是把数据搬到还有连线的地方，终点仍然需要一个连得上的点，而区域全断的时候，那个点可能落在中断范围之外，距离取决于中断的范围有多大（CPJ（保护记者委员会）2026 年 4 月访谈伊朗、加沙与苏丹的记者，记录了他们在断网期间实际采用的方法）

常见误判：以为所有无线功能都失效。蓝牙与局域网不经过运营商与互联网，在全断的情况下仍然运作，这是第三级与第四级最大的差别。

第四级：连电力一起中断

网络与电力同时没有。

如何判断：不必判断，很明显。

还剩下什么：电池撑得住的那段时间，加上纸质，加上事先约好的见面方式，见下方「跟人事先约好的事」。

这一级与前三级的差别在时间尺度。前三级的问题是「消息发不出去」，这一级的问题是「几小时之后设备会关机」。准备的重点因此换成电力管理与离线的信息载体，而不是通信工具。充电宝、车充、把屏幕调暗、关掉后台同步，这些做法在前三级是小事，在这一级决定你还有多少时间。

中断之前要完成的

上面四级里，几乎每一项「还剩下什么」，都取决于中断之前做完了什么。这一节是设备与电力的基本清单，跟人约好的事另有一整节，见下方「跟人事先约好的事」。

设备上要先有的东西

  • 离线可读的文档。这个站可以整站存进设备，见 离线阅读。其他你依赖的参考资料也一样，需要的时候才下载就来不及
  • 离线地图。主流地图应用都支持先下载特定区域
  • 联系人清单。存在云端通讯录、而且没有离线副本的号码，在断网时取不到。抄一份在纸上，或存成设备本地的文件

备份要离线也拿得到

只放在云端的备份，在断网时等于不存在。至少保留一份在本地或外接设备上，并且确认那份备份不需要连线验证就打得开。

加密的备份要特别确认这一点。有些加密方案在打开时需要向服务器验证授权，平常察觉不到，断网当下才会发现打不开。

电力

充电宝、车充、以及知道住处附近哪里有电。第四级之外的情况也用得上，因为降速时反复重试会比平常更耗电。

跟人事先约好的事

通信中断时最大的困难往往是联系不到特定的人。手机里的通讯录在，网络不在，号码再多也联系不到人。而通讯录本来就装不下「联系不上要去哪里等他」这种事。

这一整节是同一件事的五个步骤：谈好、写下、对过、走一趟、定期回头看。多数人只做了第一步的一半。这套做法的证据强度见后面的〈这套做法的证据强度〉。

一、要谈好的六件事

  • 谁：中断时你必须联系上的人。名单要短，三到五位。长了记不住，也对不完
  • 主要渠道与备用渠道：两个渠道要走不同的路，理由见下一小节
  • 联系不上时去哪里找：一个实体地点加上固定的时间窗，例如每日傍晚六点到七点
  • 如何验证是本人：通过陌生渠道收到消息时，用什么验证对方确实是他
  • 多久没消息，先做什么、再做什么：分成两段，先开始准备，再正式行动
  • 失联之后由谁拍板、依什么顺序找人：好几个人同时知情却没人先动，是这类约定最常见的失效方式

时间界线分成两段，出自 Rory Peck Trust 给自由记者的通信计划范本。该页提供下载的 PDF 里写的是「emergency preparations being considered after xx hours and activated after xx hours」，两个时数都留白让使用者自己填。只有一个门槛的话，超过之后就只剩「还在等」与「出事了」两种状态。中间那段时间本来可以先确认行程、先联系其他人，还不必惊动外部单位，只有一个门槛就会被直接跳过。

该填几小时没有标准答案。CPJ 与 Rory Peck Trust 的范本都不给默认值，写的是回报频率由你和指定联系人行前谈定。

失联之后找谁的顺序，多数范本留成空白让使用者自己填，没有给建议值。一个合理的起点是由近而远：先找本地的窗口或所属机构，官方单位放在后面。这个顺序没有查到明确的来源依据，实际如何排列由你们自己决定。

二、备用渠道要走不同的路

最常见的填法是主要渠道写一个通讯软件，备用再写另一个通讯软件。两个都需要网络，断网那天会一起失效，等于没有备用。

有三类东西容易被误当成备用：

  • 蓝牙直连类的应用（例如 Bridgefy）：不经过运营商与互联网，靠附近的手机一部接一部往外传。单跳（一部手机直接传到下一部的距离）大约一百米，人越密集接力效果越好，所以在示威现场那种人潮聚集的场合有用，联系分散在城市各处的人不适用。这类工具的安全性也低于一般通信软件，Bridgefy 曾被学术研究连续两次证实使用者可被追踪、消息可被冒名发送，第二次是在它改用 Signal 那套加密协定之后（2020 年的逆向分析、2022 年的后续研究）。不要当成唯一的备用
  • 广播类：伊朗的卫星电视夹带数据、苏丹危机期间 BBC 开通的短波频道、乌克兰政府要求停电时电台至少维持三天，都是真实用过的东西，但全部是单向的。收得到广播跟联系得到那个人是两件事
  • 需要对方也在线的网络服务：包含网络电话与卫星网络终端。卫星终端本身也要用电，第四级的情况下一样打不开

备用至少要有一个不经过互联网的方式。缅甸 2021 年政变初期，运营商证实语音与短信维持开放，只有数据被切断，这是记载最明确的一个。固话能撑到什么程度则因事件而异：古巴 2021 年有居民说固话只断了半小时，伊朗 2019 年有电话服务部分中断的观测记录，而克什米尔在 2019 年 8 月是固话、固网、移动网络同时全断。所以固话不是保底选项，它的价值在于失效条件跟网络不同。

三、验证的人必须先知道答案

中断之后，你收到一则消息，对方自称是约定里的某个人，你必须判断那是不是真的他。

做法是问一个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答案的问题。验证的人必须知道正确答案，不然问了也没有办法判断。所以答案要留在你这边，不能跟问题写在一起，两者放在同一份东西上很容易被一并搜到。

军队的口令回令是同一个逻辑。双方事先约好一组词，哨兵知道正确的回令，但不会先说出来，等接近的人先答。诺曼底登陆那组是喊「flash」、答「thunder」。

绑架谈判常见的 proof of life（人质存活证明，用事先约定的问答确认人质仍然活着、话是本人所说）表格则是问题与答案都写下来，因为那份文件本来就是要交给谈判方核对答案。代价是那份文件必须加密保存、限制存取、每三年复查一次。

实务上的折衷是：问题可以写，答案由双方当面约定、各自记住，记不住就存进密码管理器或加密笔记，跟问题分开放。

这个做法有一个限制要先知道：如果你记不住三到五个人各自的答案，需要用的时候就验不了。问题要挑你自己一定记得的。共同经历比事实资料好记，「上次一起等车误点多久」会比「你住几号」可靠。

还有一个相关但不同的概念：胁迫暗语，也就是「这句话是不是我自愿说的」。专业训练一致建议暗语记在脑里不要写下来，因为暗语外泄之后，防御的一方不会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会持续误信那个安全信号。

四、写下来的取舍

记不住等于没有计划，写下来则多一份会被搜到的东西。这个取舍没有标准答案，取决于你要防的是谁。

如果你面对的是意外，例如失联、住院、走失，捡到那张纸的人没有动机去追上面的其他人，写完整一点没有问题。

如果你或名单上任何一位会被搜身、搜屋、过境盘查，而且对方把「认识谁」本身当成证据，完整的清单不要带在身上。示威安全指南常见的建议，是把一支律师热线电话用油性笔写在手臂上（理由是被逮捕时随身物品会被没收）。那一行字，跟一份列出三到五位联系人、会合时间地点与验证方式的清单相比，信息密度差了一个数量级。

折衷的做法是分开放：

  • 带在身上的那份：只有代号、渠道、一个会合点与两段时间。不写真名
  • 留在家里或交给名单上其中一人保管的那份：每个人是谁、去哪里找、失联之后的行动步骤、验证本人的问题

专业范本本来就这样分。Rory Peck Trust 的通信计划与 proof of life 是两份独立文件，不放在一起。二战时期的抵抗组织也是同一个逻辑，小组成员压缩到只剩几人，每个人只认识自己的单线联系人，被捕时能供出的东西有限。

五、谈好之后还有三步

对过：填一份自己的版本，再拿去跟名单上每一个人逐项念过一次。对过的版本才算数，单方面写下来的约定，另一边不知道有这回事。验证问题的答案由双方各自记住，不要通过同一个渠道传给对方确认。

走一趟：实际去一次会合点，确认那个地点在晚上、在假日、在人多的时候都到得了。试一次备用渠道，确认固话号码还在用、那个人真的接得到。纸上谈兵的备用渠道，跟没有备用的差别只在心理感受。

定期回头看：换工作、搬家、换联系方式、名单上任何一人的处境改变，都要回头确认内容还准不准。改过内容就换一个版本日期，并且明确告诉拿着旧版的人那一份作废，否则会出现两个人拿着不同会合点的情况。

中断当下的工作方式

本节撰写中

这一节会在 2026 年 9 月补齐，内容包含离线优先的工作流程、各种备用渠道的实际限制、以及在真实断网事件中确实有人使用过的做法。

目前可以先记住一句话：断网时大部分在线工具无从运作，加密救不了发不出去的文件。 这段时间能做的是把东西写得下来、存得住，等待连线恢复之后再一次发出。

恢复连线的那一刻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风险也最高的一段，因为多数人把注意力都放在「断掉的时候怎么办」。

所有东西会同时开始同步

连线一恢复，设备上每一个排队中的应用会同时开始上传与下载。相册的云端同步、消息的发送队列、系统更新、备份工具，全部一起动。

这件事有两层问题。第一，那个瞬间的流量特征非常明显，而网络刚恢复的时候，正是观察最密集的时候。第二，断网期间拍的每一张照片，包含你本来不打算外流的那些，都会被自动上传一并发出，中间不会跳出确认窗口。

做法是先控制恢复的顺序。发现连线恢复时，先维持飞行模式或关闭自动同步，只开启一个渠道确认外面的情况。确认之后，再逐项决定要发什么。

排队中的内容可能已经不该发出

断网期间你写好的消息，是依照当时掌握的情况写的。几小时或几天之后，那些前提可能已经改变：你要联系的人换了位置、原本安全的渠道现在不安全、原本要公开的信息现在会害到人。

发出之前逐则看过。这比多花的几分钟重要。

先确认对方的状况再传输

恢复连线之后的第一个动作是确认，不是传输。对方是否安全、现在用的渠道是否仍然可信、他是否还在原本的位置。确认之后再决定要发什么。

台湾的脉络

台湾的对外连线与电力供应都可以在公开数据上看到大致的样貌，这些数据的用途是判断「中断可能长什么样」，并不是预测。

海缆与电网：Tor 中继地球仪放大到台湾之后会显示海缆登陆点、变电站、发电厂与 345kV（千伏特，台湾主要高压输电干线的电压等级）骨干，每一层都标了数据来源与精度。登陆点的数量、变电站的容量余裕这类数字，可以用来理解对外连线与供电的集中程度。

网络观测的涵盖范围：台湾 ASN 观测涵盖说明目前有哪些自治系统（ASN，互联网上由单一组织例如运营商统一管理的一段网络）被实际测量到。这决定了发生异常时，公开数据能不能佐证。

这些数据不能拿来做什么：它们说明的是现况与集中程度，不足以推论任何特定事件会不会发生、何时发生。看到集中度高就推论即将发生中断，是过度解读。

不同身份的差异

中断期间的优先顺序依身份而不同：

这套做法的证据强度

查遍伊朗、缅甸、克什米尔、苏丹、埃塞俄比亚、乌克兰、古巴与香港的断网记载，找不到个人使用纸质联系清单并在事后被记录「这份清单真的派上用场」的案例。唯一有记载的纸质用法是埃塞俄比亚提格雷断网期间，世界卫生组织改用纸质报告加人力递送，而那是机构对机构的公务传递。

「多久没消息就行动」也一样。这个做法在美国家庭防灾范本里是标准建议，但在上述八个事件里没有找到实际执行的一手记载。

有明确使用记载的做法是另外几种：固话在部分事件仍可通、实体移动到有连线的地方（克什米尔 2019 年断网后，每天有人搭既有的区间火车到管制范围外上网）、以及机构设立的实体据点（乌克兰的不屈点、克什米尔的媒体中心、提格雷的红十字会卫星电话）。不屈点是乌克兰政府在停电与断网期间设置的紧急据点，提供电力、暖气与网络。

巴基斯坦 2025 年的断网中，有记载组织者事先约好了集合地点。但香港 2019 年的「be water」战术刻意不设固定集合点，理由是 2014 年有固定领导与固定地点反而成为被锁定的目标。同一个做法在家庭寻人与示威现场的安全性相反。

所以「跟人事先约好的事」那一节的诚实定位是合理的预案，而非历史证实有效的主力方案。这不表示不值得做：「对过」与「走一趟」本身不需要等谁证实有效，成本也低，做了就是做了。反过来说，那两件事没有做，写得再完整的内容也只是一张纸。

本页不做什么

  • 不提供规避封锁的操作清单。手法变化快，写下来很快过期，而且具体清单会让依此操作的人高估自己的安全程度，承担后果的是他们
  • 不预测任何特定事件。本页描述的是已知的机制与可公开查证的基础设施数据
  • 不提供法律意见。中断期间的通信管制与相关法规依管辖而异，需要咨询当地的律师或权益团体
  • 不保证任何做法有效。每一种备用渠道都有各自的失效条件，本页尽量写出来

现在就能做的三件事

  1. 把这个站存进设备，见 离线阅读。等网络断了才装就来不及
  2. 确认你的备份在没有网络时打得开，特别是加密的那些
  3. 跟三到五个必须联系上的人约好第二渠道与见面点，做法见上面的「跟人事先约好的事」。谈好之后记得回头对一次，那一步比写下来重要

求助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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