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牙网状网络通讯 App Bitchat 在印度下架的争议

用蓝牙网状网络（手机之间互相转发消息、不经过互联网的网络）传消息的开源通讯 App Bitchat，10 月 3 日从印度的 App Store 下架。依开发者公开的 Apple 通知，下架是印度电子和信息技术部依《信息技术法》第 69A 条提出的要求，通知没有指出哪一项内容违法。TechCrunch 当天查询时，Google Play 在印度也找不到 Bitchat，Apple、Google 与电子和信息技术部都没有回应询问。这次下架只在印度境内，到 10 月 31 日 Bitchat 在台湾与香港的 App Store 仍有上架（依 App Store 的查询接口），中国大陆的 App Store 则在 2 月另有一次下架（见导读观点）。

第 69A 条授权中央政府为了主权、国防、国家安全与公共秩序等理由，以书面记录理由的命令，要求中介机构封锁公众对信息的访问。依 2009 年的《信息技术（公众访问信息封锁的程序与保障）规则》，指定官员要尽量通知托管信息的人或中介机构，到由指定官员主持、法务与内政等部门代表组成的委员会说明。紧急时，部门的秘书可以不经说明先下令，指定官员再于 48 小时内交委员会审议。同一套规则也要求所有封锁请求与处置都保密。

到 10 月 31 日，我们没有找到政府对 10 月下架的公开说明，印度数字权利团体 SFLC.in 与互联网自由基金会（Internet Freedom Foundation，IFF）10 月初的声明也都提到查不到命令与理由。Bitchat 的开发者只在 X 公布了 Apple 的通知，我们没有找到正式回应或法律行动。Apple 的通知则请开发者直接联系电子和信息技术部。

我们找到的政府理由出自 7 月的另一份通知。内政部的网络犯罪协调中心 7 月 23 日依另一条规定要求 GitHub 移除 Bitchat 的代码仓库，理由是这类 App 不需要注册与手机号验证，架构会妨碍合法监听与执法调查。同一份通知也提到，这类工具可能在断网或公共秩序事件中被用来协调违法活动。依 IFF 与印度科技政策媒体 MediaNama 的报道，7 月的通知在公开后据报已撤回或不执行。

导读观点

Bitchat 让附近的手机直接转发消息，最多转发 7 次，不需要账号或手机号。有网络时，消息也能经 Nostr 协议（一种开放的去中心化消息协议）的中继服务器传送。依开发者的说明文件，私信用 Noise 协议（建立加密连接的协议框架）加密，实时连接有前向保密（密钥日后泄露也解不开先前的消息）、离线暂存的消息没有。

开发者的隐私评估文件也列出，公开频道的内容所有参与者都看得到。设备的标识符不会轮换，附近的人能跨时间与地点认出同一台设备，也能知道有人在用这个 App。

Bitchat 由志愿者维护，iOS 版以公有领域授权（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与修改代码）发布。2025 年 7 月刚推出时，有研究者指出它的身份验证可以被中间人攻击（第三方冒充通信的一方），安全公司 Trail of Bits 的评论也提到当时不应依赖它传送敏感消息。开发者随后改用 Noise 协议加密，2026 年 6 月合并的一笔修复则记下一次审计找出十个严重或高风险的问题。修复内容没有写明审计者，到 10 月 31 日我们也没有找到独立机构的完整审计报告。

依 SFLC.in 的声明，这次的封锁看起来没有期限，用第 69A 条封锁整个通讯 App 不合比例。IFF 的主张是封锁违宪，第 69A 条允许封锁的范围是违法的信息，能在断网时运作的通讯工具不在其中。德里高等法院 6 月在 Telegram 案则认定第 69A 条可以用来封锁整个 App，判决引用的委员会意见写的是那次封锁暂时、有期限。

SFLC.in 的声明提到，下架紧接在 10 月 2 日的一次断网之后，并推论 App 可能因为能在断网时通讯而成为目标。IFF 的看法是政府反对的是 App 能做到的事，跟它传送的内容无关。政府在 7 月通知里的理由则是这类 App 的架构会妨碍合法监听，而且这类 App 在断网与网络限制期间仍能通讯，可能被用来规避限制。

2009 年的规则要求封锁请求保密，Apple 仍把通知交给了开发者。IFF 要求政府公布命令与理由，也要求 Apple 在透明度报告里披露，并会依《信息权法》（民众向政府申请公开信息的法律）申请命令副本。喀拉拉邦高等法院 10 月 14 日审理一件公益诉讼（为公共利益提起的诉讼），在还没决定是否受理的情况下要求全部被告先提交宣誓书，11 月 11 日开庭。被告包含政府部门与 Apple、Google 的印度公司。

依 IFF 的声明，下架不会删除已安装的 App，但新用户无法下载、现有用户收不到安全更新。考虑用 Bitchat 的人，可以先看开发者放在 GitHub 上的白皮书与隐私评估文件。文件列出公开频道的内容所有参与者都看得到，附近的人可以检测到设备在用这个 App，安全修复也只发在最新版。

iOS 版需要 iOS 16 以上，Android 版需要 Android 8.0 以上，两版的界面都有简体中文与正体中文。在意被附近的人认出设备的人，用了之后这项风险仍在，开发者把轮换标识符列为之后的工作。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国家网信办）2026 年 2 月也要求 Apple 从中国大陆的 App Store 下架 Bitchat。依开发者 4 月在 X 公开、日本科技媒体 GIGAZINE 整理的通知，Apple 写出了引用的条文《具有舆论属性或社会动员能力的互联网信息服务安全评估规定》（以下简称《安全评估规定》）第三条，没有写违反哪一款。到 10 月 31 日，中国大陆的 App Store 仍查不到 Bitchat（依 App Store 的查询接口，不等于 Apple 的公告）。

《安全评估规定》2018 年 11 月 30 日起施行，第三条要求具有舆论属性或社会动员能力的服务在上线、增设相关功能或用户规模显著增加等情形下由提供者自行开展安全评估，条文本身没有写下架。提供者没有开展评估的，网信部门和公安机关要先通知其开展评估（第十二条），拒不开展的再向公众提示安全风险并监督检查（第十三条）。第十三条也写到发现违法行为的依法处理，这份规定本身没有写到申诉或法院程序（一般的行政复议与诉讼规定我们没有查）。我们也没有找到公开的命令与期限，以及开发者有没有收过第十二条的通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2026 年 1 月 1 日施行的修正版第五十条，直接规范应用软件下载服务提供者。任何个人和组织提供的应用软件不得含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发布或者传输的信息，下载服务提供者知道其用户有这类行为的，应当停止提供服务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下载服务提供者不履行这项义务的，依第六十九条由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处以罚款，拒不改正或者情节严重的可以责令关闭网站或者应用程序等。第五十二条另外规定来源于境外的禁止信息由网信等部门通知有关机构采取技术措施阻断传播，Apple 的通知没有引用这几条，条文本身也没有写法院程序。

印度与中国大陆这两次下架，我们都没有找到公开的命令与期限，Apple 的通知也都只写出法律依据。印度的规则要求指定官员尽量通知托管信息的人或中介机构到委员会说明，紧急时可以不经说明先下令。这次的封锁也已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还没决定是否受理。中国大陆的《安全评估规定》第十二条有事先通知，但通知要求的是开展评估，不是下架前让开发者说明。

依媒体报道，台湾内政部 2025 年 12 月公开宣布对小红书的处置，要求网络服务商依《诈欺犯罪危害防制条例》停止解析（让网址查不到对应的服务器）与限制接入。相较于印度的命令与理由都没有公开，这次处置由政府公开宣布并引用条文，期限暂定一年。对象是网络接入服务商，报道没有提到 App 商店。我们只查了这部条例与网站封锁的讨论常提到的《著作权法》（现行条文没有命令封锁的规定），没有查到授权政府命令 App 商店下架特定 App 的条文。

比较各地的做法，可以看下架命令是否公开、有没有写出理由与期限，以及开发者与用户有没有机会在下架前说明或事后救济。政策想达成的效果也要一起看。下架不会删除已安装的 App，封锁能否达成政府说的执法目的，我们查不到公开的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