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數字時代 404 文庫 2026 年 9 月收錄的被刪文章

記錄中國網路審查的網站中國數字時代（China Digital Times，CDT）11 月 2 日發布 9 月的整理，CDT 中文站在 9 月 1 日到 30 日把 31 篇文章收進「404 文庫」（404 是網頁不存在時的錯誤代碼），主要來自微信。同一份整理也寫到，收錄的內容只占每天從中國網路消失內容的一小部分，31 篇不能當成中國網路刪文的總量。刪文發生在中國的平台上，中國以外的讀者不必調整任何設定，引用或轉貼中國平台文章的人則要考慮原始連結失效。

依文庫列表頁的說明，這個項目存檔被網路審查封鎖或刪除的文章，2021 年起整理成逐篇附上原地址與 CDT 備份的列表。受編輯精力與採集方式所限，列表頁寫出「被删文章」的統計並不全面，也不代表完整的網路審查狀況。文章消失的原因，文庫的判斷是絕大多數遭遇內容審查，極少部分可能是作者迫於壓力主動刪除。原地址欄只記錄連結已失效，沒有刪除理由。

CDT 整理裡的日期以文章放上 CDT 網站的時間為準，31 篇實際被刪的時間不一定落在 9 月。本文依列表頁 11 月 8 日的內容盤點，31 篇裡有 29 篇來自微信公眾號（在微信上發布文章的帳號）。知乎與一個媒體集體網站各有 1 篇，沒有來自微博的文章。盤點的結果反映文庫收到哪些文章，也受採集方式影響，不能當成各平台刪文的比例。

CDT 存檔篇數最多的是一名北京女子失聯 26 年後在山東被找到的事件，共有 6 篇被刪文章。評論者質疑拐賣、戶籍與官方責任，11 月 2 日的整理寫警方似乎尚未立案。廣州商圈發生持刀傷人案後，被刪的文章批評網路上用「無差別」形容案件，理由是攻擊者看起來只針對女性。CDT 同時整理了一篇談審查與自我審查的文章，並寫這篇因為沒有具體提到這起案件而躲過審查。

湖南邵陽一起被 CDT 形容為官方勒索的「遠洋捕撈」（警方到其他轄區抓人，以恫嚇索取金錢的做法）案，CDT 整理的三篇相關文章裡只有一篇知乎回答被刪。整理裡的一名創業者遭指定居所監視居住（RSDL，在看守所以外的指定地點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繳交人民幣一億元，其中 6,500 萬進入邵陽政府帳戶。縣公安局正副局長 2025 年 7 月被免職，至少 15 人受處分，到 11 月 2 日的整理為止沒有刑事指控。

同一份摘要裡，北京的無人機新規原定 11 月中旬施行，一篇 CDT 編輯形容語氣溫和的微信公眾號文章被刪。常州一家車燈製造商的 107 名新進員工抵制公司要求離職或轉調產線（領半個月薪資離職，或轉到薪資較低的產線），公司道歉並提高員工的補償。相關的兩篇文章被刪，其中一篇主張學英文以便向國際發聲。武漢一名相聲演員改編紅歌的調查結案，主辦方被罰人民幣 486,874 元、劇場被罰 11 萬元，相關文章被刪一篇。

導讀觀點

文庫記錄的是連結失效的結果，看不到由誰、依什麼規則刪除。研究機構 Citizen Lab 2016 年的報告測試了另一段流程，也就是微信聊天訊息與內建瀏覽器的過濾。報告的結論是過濾在伺服器端執行，關鍵詞過濾只對以中國大陸手機號碼註冊的帳號啟用，帳號之後綁定國際號碼仍會持續。訊息被擋時使用者不會收到通知，群組聊天被擋的關鍵詞也比一對一聊天多，部分關鍵詞在後來的測試裡又可以傳送。

Citizen Lab 的量測在 2016 年進行，對象是聊天訊息的關鍵詞與內建瀏覽器的網址。公眾號文章發布後被刪是另一種機制，不能用它解釋 9 月的 31 篇。報告能提供的是同一款 App 依帳號套用不同規則的紀錄，內建瀏覽器的網址過濾也是中國帳號與國際帳號各用一份名單。之後的規則有沒有改變，不在報告的範圍內。

現行規定之一是《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2020 年 3 月 1 日施行，適用於中國境內。規定列出 11 款不得「制作、复制、发布」的「违法信息」，包括危害國家安全、散布謠言、侮辱誹謗與侵害隱私，另有 9 款要防範的「不良信息」。平台發現時要立即處置、保存記錄並向主管機關報告。本站 10 月 29 日逐字搜尋這份規定的全文，裡面沒有條文寫到處置內容時要通知發布者，或發布者可以提出異議。

修訂中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是草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 2026 年 7 月 3 日再次公開徵求意見（8 月 2 日截止），到 11 月 8 日本文沒有找到正式公布的消息。網信辦的通知寫明，草案是為了「促进互联网信息服务健康有序发展，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维护国家安全和公共利益」。草案要求平台發現違規內容時採取刪除、封鎖、斷開連結、限制帳號功能與營利權限、關閉帳號等措施，並寫明「防止信息扩散」。

《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只寫公眾投訴舉報，這份草案修訂的是另一部辦法，另外要求使用者申訴與人工客服。大型平台要在 24 小時內處理涉及法律、行政法規禁止內容與不良資訊的投訴、舉報和申訴。

網信辦的通知說明的是草案的目的，不涉及個別文章。文庫的說明把絕大多數文章的消失歸因於內容審查，但沒有記載個別文章的刪除理由。本文也沒有另外查詢平台或主管機關對個別文章的說明，單篇的原因無法從文庫的資料判定。

需要長期引用微信公眾號文章的人，可以在引用當下另存一份副本。本文從文庫的連結失效紀錄推得這項建議，CDT 沒有提出。副本解決連結失效，無法證明內容未經改動。身在中國境內的人還要考量另一層風險，現行規定禁止的行為包含複製，本文推論轉存或轉傳被認定為違法資訊的內容也在規定的範圍內。

文庫列表頁設有「404给CDT」的投稿入口，發現文章被刪的人可以交給文庫。本文沒有查證這個入口對投稿者身分的保護程度，所在地有風險的人投稿前需要先評估。

之後可以留意草案是否正式公布，使用者申訴與大型平台 24 小時處理的要求有沒有保留，以及 CDT 接下來幾個月的整理。

比較各地的內容移除制度時，可以問處置時要不要寫明理由、通知發布者，發布者能否申訴、由誰審理。官方文件的標準也可以放進比較，例如處置謠言、侮辱誹謗內容的速度如何與申訴程序兼顧，被舉報的內容能否在時限內處理。第三方存檔保存被刪文章時適用哪些規定，也是各地可以對照的問題。申訴制度能否讓發布者知道文章被刪的原因，要看正式條文與平台的實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