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单位把 Pixel 与 GrapheneOS 连上犯罪的说法与争议

GrapheneOS 是只支持 Google Pixel 手机的隐私强化系统，2025 年起在西班牙、法国与加拿大一再被执法单位与犯罪调查连在一起。官方账号 10 月 31 日到 11 月 1 日在 Mastodon 连发贴文，称荷兰与德国正在进行国家支持的错误信息与抹黑行动，同时称 The Globe and Mail 9 月那篇报导公正平衡。到 11 月 2 日，本文查到的资料里没有任何要求调整手机系统设置的公告，因此本文判断用 Pixel 的读者不需要改设置。同一天也查不到亚洲的执法单位有类似的公开说法。

依 The Globe and Mail 9 月 21 日的报导，多伦多一连串枪击案扣押的一支关键手机运行 GrapheneOS，调查人员到报导时仍解不开而受阻。消息来源只有一名警方人士。他未获授权谈论案情，报社没有公开身份。多伦多警察局的回复是不评论个别取证的进度，发言人另外提到执法单位需要适当的合法工具，才能跟上加密技术。

报导也写到，多伦多警察局长公开支持加拿大联邦国会审议中的 C-22 法案（Bill C-22），这是 9 月 21 日报导时的状态。法案会要求电子服务商协助拦截数据，受到科技业者与公民自由团体反对。

相近的说法在 2025 年 7 月就出现过。Xataka Android 转述了加泰罗尼亚媒体 Ara 的报导，其中加泰罗尼亚警方的一名缉毒负责人说每看到一支 Pixel 就会想到可能是毒贩。报导引述的信息安全专家把原因归于 Pixel 可以自由安装其他操作系统。

法国的说法出现在 2025 年 11 月。依 Clubic 转述 Le Parisien 的报导，法国司法警察的信息安全分析人员向其他执法单位发出关于 GrapheneOS 的内部通报。通报里的描述是 GrapheneOS 原本用于保护公民的手机不被入侵，之后逐渐扩散到想避开执法单位收集数据的用户，包括在司法程序中。依 Privacy Guides 的整理，GrapheneOS 随后宣布停止在法国的运营，把服务器移出法国的主机商 OVH。

导读观点

依 GrapheneOS 官方 FAQ，支持的设备依一份条件清单挑选。条件包括安装其他操作系统时仍保有完整的硬件安全功能、验证启动（verified boot，开机时检查系统有没有被改过）与每月的安全更新，没有一次延迟超过一周。FAQ 写明 Pixel 8 到 Pixel 10a 都符合，这些条件是 GrapheneOS 自己订的，不是第三方的验证。Pixel 本身是一般零售的手机，台湾、日本与新加坡的 Google Store 都有销售。

谁在用 GrapheneOS，是各方说法差最多的地方。依 GIGAZINE 转述 GrapheneOS 2025 年 7 月的回应，多数犯罪者用的是 iOS 或 Android，GrapheneOS 用户里犯罪者的比例可能比 Android 还低。本文查到的资料里，各方都没有公布用户构成的统计。The Globe and Mail 访问的 EFF 技术人员认为，选用 GrapheneOS 的理由很多，跟有没有犯罪无关。

手机能不能解开，各方的说法也不一致。GrapheneOS 经律师给 The Globe and Mail 的声明写，系统设计成连项目本身都无法绕过防护，没有后门、万能密钥或远程访问。报导访问了一名经营数字取证公司的退休加拿大皇家骑警，他就一般手机说 Cellebrite 与 Magnet Forensics 两家制作手机取证工具的公司的工具几乎能解开任何手机。两家公司都不愿评论是否成功从 GrapheneOS 手机取出数据，加拿大皇家骑警与 FBI 也一样。

依 Xataka Android 的报导，加泰罗尼亚警方解不开加密时，改在法院授权下对嫌疑人的手机植入恶意程序。报导引述的一句话是，对付有组织犯罪不植入木马就查不下去。部分律师则质疑这种做法侵犯隐私的界线不明确。

开发者的责任方面，依 Privacy Guides 转述 Le Parisien 的访谈，法国的网络犯罪检察官认为一部分用户想保护通信有正当性。发现开发者与犯罪组织有关、又不配合司法时，检方仍会提告。GrapheneOS 在 The Globe and Mail 引用的社交平台贴文写，GrapheneOS 完全合法，没有义务削弱它的防护。报导访问的多伦多大学教授则提到，加拿大法律没有禁止使用隐私导向的操作系统，对异见人士、社运人士与记者有时可能不可或缺。

GrapheneOS 10 月 31 日的贴文指另一套去 Google 化手机系统 /e/OS 的开发公司 Murena 直接协助国家的反隐私行动、一再宣称 GrapheneOS 主要由犯罪者使用，这是 GrapheneOS 的说法，本文没有查到其他佐证。贴文附的例子之一是 Murena 创办人 2026 年 3 月接受 Clubic 的访谈。那段回答出自支持多款手机是否牺牲安全性的提问，他说 /e/OS 让用户避开市售手机上大量的个人信息收集，没有要帮儿童性犯罪者躲过司法追查。同一段接着说，/e/OS 不是以强化安全为目标、只对特定目标人物有用的系统。

到 11 月 2 日，本文查不到 Murena 对这次贴文的回应，也查不到 Google 对 Pixel 被连上犯罪的说法。GrapheneOS 11 月 1 日的贴文另外指荷兰的执法单位多年来夸大自己的能力，把 GrapheneOS 的安全性说得比实际弱。荷兰与德国的执法单位实际说了什么，本文没有取得可查证的原始来源，两地的内容只来自 GrapheneOS 的贴文。

本文查到的资料里没有任何要求调整手机系统设置的公告，本文的判断是用 Pixel 原厂系统或已经装了 GrapheneOS 的读者都不必因为这些争议改设置。依官方 FAQ，市面上有公司销售预装 GrapheneOS 的手机，到 11 月 2 日项目没有与任何一家合作或背书。官方建议买支持的 Pixel 自行安装（网页安装器只需要支持 WebUSB 的浏览器，也就是能让网页通过 USB 连接手机的浏览器），GrapheneOS 11 月 1 日的贴文也提到荷兰有公司销售假冒的 GrapheneOS 设备。本文的推论是，自行安装能避开被改过的系统，但不会改变各地法律对扣押手机与交出密码的规定。

Google Store 帮助页列出的 Pixel 销售地区，亚洲只有印度、日本、新加坡与台湾，没有中国大陆、香港、澳门与韩国（该页只涵盖 Google Store，不代表其他零售渠道没有销售）。依 FAQ，系统更新程序从 releases.grapheneos.org 下载更新。第三方的 GreatFire 对防火长城的量测显示，这个主机到 2026 年 10 月 2 日的最后一次测试在中国大陆受到干扰，过去 90 天只有 1 次有结果的测试。本文据此推论，在中国大陆直连时系统更新可能无法顺利下载。

各地对扣押手机之后要不要交出密码另有规定，这些规定与执法单位对特定系统的说法无关。中国大陆公安部 2026 年 5 月 22 日公开征求意见的《公安机关电子数据取证规则（征求意见稿）》写到，持有人不提供账号密码时，可在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后采取措施取得（另有先行取得、24 小时内补办批准的例外，到 2026 年 10 月 7 日没有查到定稿）。香港 2026 年 3 月 23 日刊宪的修订细则，让警方调查危害国家安全罪行时可以要求提供解密方法，无合理辩解而不遵从最高罚款 10 万港元及监禁 1 年。新加坡刑事诉讼法第 40 条也允许经检察官授权的警员，调查可逮捕罪行时要求涉嫌持有解密信息的人交出。

可以留意的后续有 C-22 法案的审议，以及 Murena 与 Google 会不会回应。法案在 9 月 21 日报导时仍在加拿大国会，本文没有查证之后的审议进度。

比较各地执法单位的说法时，调查方面可以问点名一款手机或系统对破案有没有帮助，法院授权的手段是否已经足够。隐私方面可以问这类说法会不会让普通用户改用防护较弱的手机，要求开发者协助又会不会削弱所有用户的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