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nlink 的广告定位监控系统 Webloc 与各国客户
Citizen Lab 11 月 12 日的更新页转述 Bloomberg 的调查,用 App 与广告数据追踪手机位置的 Webloc 有更多国家的安全机关采购,包括英国、德国、新加坡等国。4 月报告确认的客户在美国、萨尔瓦多与匈牙利,更新页另写奥地利内政部已确认是客户(11 月 14 日查证)。手机的追踪与位置权限设置可以减少 App 发出的数据,但报告也写无法可靠阻止。
依 Citizen Lab 11 月 12 日的更新页,Bloomberg 的调查以 Citizen Lab 4 月的研究为基础,找到更多国家的安全机关采购 Webloc。Webloc 是美国监控技术厂商 Penlink 销售的定位监控系统,用从手机 App 与数字广告购得的数据追踪设备的位置与行动。Citizen Lab 4 月的报告提到,描述 Webloc 的文件附的地图显示它曾用来追踪多个国家的人。同一份报告也写,任何显示广告的 App 都可能成为数据来源。
4 月的报告把客户分成确认与潜在两层。确认的客户有匈牙利的国内情报单位(至少从 2022 年起使用,到报告发表时仍在使用)、2021 年购买的萨尔瓦多国家民警,以及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美军、得州公共安全厅与多个城市的警察局。更新页引述的一位资深研究员形容,Webloc 从军方与情报机关扩散到联邦执法单位,再到州与地方警察。潜在客户的依据包括信息公开申请的含糊回复、采购记录、培训记录与服务器分析,报告写值得进一步研究的是荷兰、墨西哥、越南与新加坡。
更新页写奥地利内政部之后也已确认是客户,没有交代确认的来源。4 月的报告因它在 2024 年 12 月采购 Tangles、拒答信息公开申请是否包含 Webloc,原本列为潜在客户。依更新页转述 Bloomberg 的调查,其他国家的客户包括英国、荷兰、德国、墨西哥、新加坡、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与以色列,更新页写这些发现与 4 月报告列的潜在客户相符。4 月的报告谈潜在客户时除了值得进一步研究的国家,也写到拒答信息公开申请的英国与荷兰机关与受过 Webloc 培训的以色列军方人员。
Webloc 由以色列公司 Cobwebs Technologies 开发,2023 年 Cobwebs 与 Penlink 合并后改由 Penlink 销售,是社交媒体与网络情报系统 Tangles 的加购产品。到 4 月报告发表时,Penlink 的官网只提到一次 Webloc 的课程,报告的分析依据是 2021 年萨尔瓦多国家民警外流的技术提案、美国海军情报署的合同文件等。
依报告引述的 2021 年文件,Webloc 提供全球最多 5 亿台移动设备(一个月内至少被追踪过一次)持续更新的记录,每 4 到 24 小时更新一次。2023 年一份美国执法单位的合同文件则写可以查三年的历史数据。同一批 2021 年文件列出的字段包括广告标识符、时间、依 GPS 或 Wi-Fi 推算的坐标、IP 地址、Wi-Fi 名称、设备型号与操作系统、年龄、性别、语言、使用的 App 与广告分群,Android 与 iOS 都有。报告也写无法评估这些数据现在的覆盖范围与准确度。
依 Penlink 的回应,Webloc 只含跟设备标识符连在一起的位置数据,不含年龄、性别、是否为人父母、兴趣分类与访问的网站。研究者无法验证这个说法,并引述一份 2025 年的 Penlink 文件,里面写 Webloc 会产生人口统计的洞察(generates demographic insights)。报告也写,即使不再包含这些字段,位置记录本身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习惯、兴趣与个人特征。
分析人员可以在地图上圈出一个范围(地理围栏,geofence),列出曾出现在范围内的设备,也可以找出在两个以上地点都出现过的设备。依萨尔瓦多的文件,热度图可以显示设备白天与夜间常在的位置,据此推断住家与工作地址。文件里也有派「地面部队」到嫌疑人位置的建议,并把识别设备背后的人列为 Webloc 的目的。
服务器分析靠的是主机名称与登录页面。出现 Tangles 登录页的主机,研究者有高信心属于 Tangles 的部署,从主机名称的字母推测对应 Webloc 等产品的只有中等信心。即使有把握某些国家有相关的服务器,报告也写仍不知道这些产品是否实际在运作。服务器所在的国家是否就是客户所在的国家,研究者同样不知道。
Penlink 回复了 Citizen Lab 在 4 月 3 日寄出的报告摘要,回应全文刊在报告里。依 Penlink 的回应,报告「似乎依据不正确的信息或误解」,包括 Penlink 在 2023 年收购 Cobwebs 之后不再采用的做法。回应也写报告提到已不存在的公司与产品、Penlink 没有生意往来的国家,但没有指出是哪些。
回应另外写数据来自通过 SDK(App 开发者嵌入的第三方程序包)取得用户同意、会过滤敏感地点的供应商,符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要求,公司也遵守美国各州的隐私法。报告的评语是回应没有回答多数问题,也没有谈及美国以外的隐私法规。研究者也无法验证取得同意的说法。
导读观点
利用 App 与广告数据的监控被称为广告情报(ADINT),据报告转述,这个词出自监控产业本身。实时竞价(RTB)是报告背景说明列的其中一条数据来源,App 或网页每次显示广告前会在不到一秒内举行拍卖,用户的数据同时发给几十到上百家营销公司。另一条是 App 里的第三方追踪程序,监控厂商通常向经营这类程序的数据经纪商(data broker,收集并转卖个人数据的公司)购买。本站 10 月介绍过的另一份 Citizen Lab 报告同样利用广告供应链,那是另一家厂商用定向广告投递间谍软件,跟 Webloc 是不同的系统。
报告写目前无法确定 Penlink 从哪里取得 Webloc 的数据,可能是 App 的追踪程序、竞价数据或两者兼有。2021 年的文件显示 Webloc 有 Wi-Fi 名称的数据,竞价数据取不到这一项,研究者据此推测当时的数据来自 App 里的追踪程序。研究者也认为 2026 年的来源几乎可以确定跟 2021 年不同,因为这类数据供应链一直在变,替监控厂商收集数据的数据经纪商也一再被切断 App 的数据来源。
报告写位置与广告数据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住家、工作地点、宗教、政治立场、性取向或健康状况,也有不少业者能把广告标识符对回姓名、email 与电话号码。更新页写这类系统在欧洲与英国使用是否合法有高度争议,用在报道提到的威权国家尤其危险。依 96 件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报告的结论是欧洲与英国政府高度不透明。
Bloomberg 找到的各国客户是哪些机关、如何使用,到 11 月 14 日为止 Citizen Lab 的页面没有写出,也没有引述 Penlink 或这些机关对 Bloomberg 调查的回应。数据供应链既然不明,读者也无从得知哪些 App 的数据流到 Webloc(本文的推论)。
报告的客户与服务器名单都没有中国大陆。依国家网信办 2026 年 1 月的个人信息保护问答,用户标识符与 IMEI 等设备信息属于个人信息,连续精准定位轨迹信息是敏感个人信息的常见类别(《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九条要求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取得单独同意,Webloc 的位置记录是否属于此类本文没有判断)。第二十三条规定向其他处理者提供个人信息要告知接收方并取得单独同意,条文没有写到广告(2026 年 10 月 31 日查证)。这些条文是否适用于广告链上的数据传递与购买这类数据的警察或情报机关,以及境外读者所在地的规定,本文都没有核对。
报告的防护建议是 iPhone 安装新 App 时拒绝让它追踪你在其他公司 App 与网站上的活动,并回头检查先前允许追踪的 App。iOS 14.5 以前的版本没有这项功能。Android 依设备厂商与系统版本,在设置里删除广告 ID 或停用广告个性化。iPhone 可以查看哪些 App 取得了位置与其他信息的权限,Android 也可以查看位置权限。
报告提醒这些做法只能减少、无法可靠阻止 App 把数据分享给第三方。App 仍可能把运作时处理的数据从自己的服务器直接交给其他公司。报告也引述 Google 的说明,用户删除广告 ID 之后,App 可能改用其他持久或专有的标识符。不显示广告的 App 也可能直接或间接分享数据,行踪需要保密的人完成设置之后,仍要假设手机上的 App 可能发出位置数据(本文从报告的限制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