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禁止依个人数据定价的法案与 FTC 的政策声明草案
纽约市议会 11 月 12 日通过法案,原则上禁止商家用算法依个人数据对同一商品开出不同价格。到 11 月 14 日法案还在等市长签署,成为法律一年后生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8 月提出的政策声明草案,则是在特定情况下要求商家披露个性化定价。纽约市以外的读者不受这项市法案直接影响。
纽约市议会 11 月 12 日以 44 比 5 通过一项法案,原则上禁止商家用算法依个人数据,对同一件商品或服务向不同顾客开出不同价格。法案适用于设在纽约市或与市内消费者交易的商家,其他地方的读者不受这项市法案直接影响。到 11 月 14 日为止,市议会的议事系统仍把法案列为等待市长签署,条文订在成为法律一年后生效。
法案条文把禁止的做法定名为 surveillance pricing(监控定价),FTC 的草案与行业团体的文件则称为个性化定价(personalized pricing)。条文的定义是全部或部分由算法决定、利用个人数据对同一商品向不同顾客开出不同的价格。条文里的个人数据,指可以识别、或可以合理地直接或间接关联到特定消费者或设备的任何数据。消费者主动提供、用来计算行程与配送费用或评估当地供需的位置数据不算在内。
条文另外允许几种条文认可的定制折扣(bona fide custom discount)。消费者主动加入的会员或积分方案可以依过去的购买记录分级,前提是记录不与其他个人数据合并比对。退伍军人、年长者、教师这类身份或生日要由消费者自己提出,不能由商家推断,两种折扣都要明确披露。保险、依信用报告评估信用的定价,以及联邦或州法要求或明文授权的定价,不在禁止的范围内。
执法由纽约市消费者与劳工保护局(DCWP)负责,每件违规最高罚 1,000 美元。依条文,全美分店少于 15 家、主要在纽约市实体营业的商家第一次违规时,可以在接到通知后 30 天内更正并全额退款。提供定制折扣或使用监控定价的商家也要建立程序,让在市内购物的消费者可以请求获取定价时考虑了哪些个人数据、如何考虑。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8 月 19 日提出的是个性化定价的执法政策声明草案(Proposed Enforcement Policy Statement),说明 FTC 打算如何执法,本身不是新的规则。草案提到国会没有授权 FTC 在所有情况下禁止个性化定价(personalized pricing),FTC 打算依《FTC 法》第 5 条(禁止不公平或欺骗的商业行为)积极执法。消费者合理预期价格不会因个人数据而不同时,商家要清楚披露价格经过个性化、个性化的依据与使用的数据类型,不披露很可能违反第 5 条。意见征询已在 9 月截止,到 11 月 14 日为止,本文没有查到定稿的版本。
草案附了几个举例,FTC 注明不是完整的清单,只供讨论。例子包括外卖商家依数据判断顾客不太能出门而报较高的价格、超市依家中有几个孩子给配送的牛奶加价,以及网约车商家推测用户有紧急病况,提高送往医疗机构的车费。The Record 的报道则写到,超市、网约车与航空业普遍被认为使用这类定价,但公开的证据有限。
导读观点
依 FTC 草案的描述,商家分析个人数据推算一位消费者愿意付多少钱、会不会比价,再据此定价。市议会新闻稿引用的一份调查发现,某大型生鲜配送平台的定价实验让个人之间的价差达到 23%。新闻稿引用的另一份调查里,电视的价格在顾客把车开进卖场停车场之后从 499.99 美元涨到 599.99 美元。新闻稿也提到,消费者很难察觉这种定价。
依纽约市的法案,商家即使事先告知也不能依个人数据定价。条文列出的例外是前面提到的折扣,以及保险、信用报告与法律要求或授权的定价。参与推动法案的 Consumer Reports 政策分析师在给 The Record 的回复里表示,法律生效后,纽约市 800 万人不必再猜测搜索记录、在网页上光标停留的地方是否影响看到的价格。
FTC 的草案则要求披露,脚注提到 FTC 暂不表示,有些个性化定价在完整披露之后是否仍属不公平。草案自己举的例子是,只告诉消费者这是“专属”价格很可能造成误导,说明价格依同一个登录账号的购买记录推算则可能足够。
Future of Privacy Forum(FPF,自述为推动数据保护与数字治理实践的非营利组织)9 月提交意见书,请 FTC 澄清没有披露的个性化定价是否都算欺骗、还是只有导致较高价格的才算,以及如何判断价格较高。FPF 写到许多零售商做个性化定价是为了给部分消费者较低的价格,例如会员方案、个性化优惠券与学生、年长者优惠,并建议以商家内部实际的基准价比较。FPF 另外提到版面空间与使用体验让深入披露定价信息有困难,请 FTC 提供落实披露的指引。
依 City & State 的报道,纽约市的法案受到服务在适用范围内的 Uber 等商家反对,本文查不到 Uber 自己的公开说法。报道里市议会议长反驳法案会让商家无法提供某些折扣的说法,表示商家仍可以给折扣,只是不能挖掘个人数据、对同一件商品收不同的价格。便利店与燃油零售业的行业组织 NACS 8 月要求 FTC 延长意见期限,公告提到这个议题充斥错误信息,对零售业长期的定价做法、会员方案与折扣构成重大风险。
FTC 的草案提到有限的经济研究(包括一份 2023 年的研究)显示个性化定价很可能增加商家的利润,部分消费者受益的同时另一部分受损,手法越精细越不可能让消费者受益。American Action Forum 的竞争政策主任在意见书(文末注明只代表作者本人)引用同一份 2023 年研究的结果:个性化定价使整体的消费者剩余(消费者愿意付的价格与实际付出的差额)下降时,仍有超过六成的消费者因个性化而受益。作者认为以消费者预期为标准可能抑制定价的创新与竞争、让执法流于主观,主张 FTC 把第 5 条的执法集中在明显的欺诈与不实陈述,例如宣称人人同价、实际却用顾客数据个性化。
FTC 的草案说明披露为何重要时提到,不知道价格经过个性化的消费者,无法用 VPN 或隐私浏览、换商家或不完成交易来避开较高的价格。American Action Forum 的意见书写到,披露之后消费者可能设法隐藏显示自己愿意多付钱的信息,两份文件都没有写到这些做法能避开多少差价。
纽约市以外的读者现在不需要做任何事,纽约市的消费者也要等法案生效,才能向商家请求获取定价考虑的个人数据。即使法案生效,保险、依信用报告评估信用的定价与法律要求或授权的定价仍不在禁止范围内。本文的推论是,登录账号之后累积的购买记录与会员数据不会因为换用 VPN 或隐私浏览而消失。到 11 月 14 日为止,议事系统还没有市长签署的记录,FTC 的草案也没有定稿。
依 The Record 与 City & State 的报道,市长表态支持这项法案。可以留意的后续是市长是否签署,以及 FTC 的定稿版有没有修改披露要求。The Record 也引述 Consumer Reports 的说法,纽约州议会 6 月通过类似的州法案,到 11 月 13 日报道时州长仍未签署。
中国大陆《个人信息保护法》第 24 条(2021 年 11 月 1 日施行)要求个人信息处理者做自动化决策时不得对个人在交易价格等条件上实行不合理的差别待遇,《互联网信息服务算法推荐管理规定》第 21 条对算法推荐服务提供者写了同类的限制。《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国家发改委、市场监管总局与国家网信办 2025 年 12 月 20 日公开发布,2026 年 4 月 10 日起施行)第 15 条禁止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支付意愿、支付能力、消费偏好等信息,用数据和算法对同一商品在同等条件下设置不同的价格。本文推论第 15 条以消费者不知情为前提,比起事先告知也不得依个人数据定价的纽约市法案,可能更接近 FTC 草案强调的披露。本文没有查到消费者知情后是否仍受第 15 条限制,也没有查到执法机关如何认定“不合理”。
读者比较纽约市与 FTC 这两种做法时,隐私方面可以问哪些个人数据可以用来定价、消费者能不能知道并查询商家用了哪些数据。效果方面可以问,直接禁止与要求披露哪一种能让消费者避开依个人数据的加价,同时保留会员与学生优惠这类折扣。公开的证据有限,也可以问主管机关能不能发现个性化定价。依 FTC 的草案,FTC 没有全面禁止的权限,也可以问城市、州与联邦能用的工具有什么不同。